舒遠 作品

第49章

    

重新融入這座城市,堵著的長龍,明亮的霓虹,喧囂的街,徐魯總覺得心裏還是空空的,落不下地。她靠著窗,看著外麵。陸寧遠:“那個女孩找見了。”徐魯半沒有反應過來,蹭的看著他,愣愣道:“找見了?她叫梁陽,你確定是同名同姓嗎?”她完倏地閉上嘴,又是方瑜幹的?!陸寧遠看她一眼,沉吟片刻才道:“白血病,南坪人,符合這兩個條件的並不多,再加上名字基本可以確定。”徐魯皺眉:“那會兒怎麽不?”陸寧遠沉默了一會兒。“她...半個時前。

礦山電視台樓下,徐魯已經站了有一會兒了。她戴著帽子和口罩,不仔細看根本認不出來。

有人緩緩朝著她走了過去。

徐魯平靜的看著對麵的人,倒是張曉丹先笑了,很客氣的樣子:“你什麽時候回這兒的?”

“我以為你知道。”徐魯。

張曉丹沒話。

徐魯默了三秒,道:“這裏不是話的地方,你要是方便的話,我們……”

“就在這吧。”

徐魯低了低頭,半晌輕輕抬起,開門見山道:“半個月前我接到過一個電話,那時候我已經回江城了,甚至有過放棄來這的打算,覺得做一個平凡的記者也挺好。”

張曉丹挑了挑嘴角。

“可人生就是這樣,總是會在你做選擇的時候給你又扔給你一條路。”徐魯停了一下道,“你去見過梁陽(那個白血病去世的女孩)是嗎?”

張曉丹猛地震了一下,看向徐魯,眼神犀利。

“如果不是找不到別的證據,我也不願意打擾你。”徐魯。

張曉丹:“我不明白你在什麽。”

徐魯緩緩道:“聽你為你哥做不成烈士一直耿耿於懷,其實有那麽重要嗎,當年他既然選擇走出那一步,就不會想身後可以得到什麽,唯一希望的大概就是你過的比他好。”

張曉丹垂在兩邊的手顫了一下。

“這兩年你為那些人做的不少,想要的得到了嗎?”

張曉丹的手慢慢握成拳狀。

徐魯:“我來不是追究這些的,我想從我來這第一起你就看好戲了。一直到我去南坪,又讓人跟了我一路,好像我做什麽都晚一步,是你在通風報信吧?”

張曉丹:“你知道你在什麽嗎?”

“當然知道。”徐魯笑笑,“我來這就是查這事兒的,不過至今都沒有證據,但我覺得你應該會有,畢竟當時報道那場事故的第一現場主持人是你。”

張曉丹縮了縮瞳孔。

“好奇我怎麽知道是你的嗎,其實很簡單,結合這段時間發生的巧合,再查一查這兩個月江城醫院的出入記錄就知道了,隻是沒人會懷疑你罷了。”方瑜無意間這些告訴她的時候,徐魯還是有一些意外,可是後來就明白了,“不過你放心,我都刪完了。”

張曉丹的眸子慢慢變成驚訝狀,又瞬間恢複常態。

徐魯將身上的書包拿下來,拍了幾下然後遞過去,道:“這個給你。”

張曉丹沒有接。

徐魯笑著塞到張曉丹懷裏,道:“裏麵是一台電腦和優盤,沒有什麽特別有價值的東西,視訊裏隻有幾句對話,也許出乎意料的時候會起點作用。”

“你這是幹什麽?”

徐魯側頭,看了眼遠處的山巒,道:“我要進山,這些東西交給你可能會更安全。”

張曉丹一愣:“你瘋了?!”

徐魯微微笑了笑。

張曉丹慢慢道:“江措他……知道嗎?”

徐魯搖頭:“不知道纔好。”

張曉丹有那麽一瞬間差點想要脫口而出你別去了,可她不敢,哪怕現在徐魯把所有重要的東西都交給她保管,看似完全信任,她也不能。

徐魯輕道:“如果我沒回來,就勞煩你了。”

完,她沉默的笑了笑,轉身就走。

張曉丹的手機響了起來,看著已經遠去的那個背影,張曉丹接過電話淡淡的餵了一聲,隨即狠狠愣住,然後對著那個背影大喊道:“等一下。”

徐魯停住腳,回過頭去。

張曉丹顫著嗓子道:“出事了。”

這三個字明明的很輕,可徐魯就是聽到了。看著張曉丹臉色都已經變了的樣子,徐魯幾乎害怕接下來會聽到的話。

二〇〇九年十一月二日,礦山市全城戒備。

不到半個時,暴雨已經極速落下,風雲大變,路邊的樹木被吹得東倒西歪,雨勢極大,色一下子暗了下來。

江措正帶著幾個人舉著水槍對準火勢進行直攻,沒幾分鍾火勢就變了。這會兒風好像也慢慢起來了,有一部分火被吹散開,很快就撲滅了。

礦洞下麵幸好沒有施工人員,這場火不算很大,也沒什麽損失。六子正和長城去檢查事故原因。

江措靠在一堆石頭邊,眼角四下瞥了幾眼。

礦上的工人這會兒都一堆一堆站著,交頭接耳著話。江措目光落在一個方向,像是很隨意的走了過去,一邊四下看看,從兜裏抽出一支煙,一眼就瞥到了遠處的老錢。

老錢也朝他走過來,道:“兄弟,給根煙。”

江措整包煙扔過去。

他低頭點煙,含糊道:“火你放的?”

“還真不是。”老錢道,“倒也省的哥哥我鬧事了。”

江措吸了口煙,將頭偏向一側,問的隨意:“有發現什麽情況?”

“還沒有,不過東頭有一個礦不讓我們靠近,總覺得不太對勁,昨晚哥還貓了過去,你猜發現什麽了?”

江措沉默著,緩緩吐了口煙圈。

“那地方鬼都不去竟然藏了個攝像頭,真他媽的。”

江措又吸了幾口煙,扔到地上踩滅。

“今有沒有什麽人上山?”他問。

“沒啊怎麽了?”

“沒事。”他,“走了。”

江措回到消防車上,看了一眼麵前這幾座大礦,瞧了眼窗外的,也暗了下來。他摸出手機看了一眼,沒有未接來電。

六子上了車,看他一眼:“隊長。”

江措向後靠著,正準備撥號,五的電話過來了。江措剛一接聽就問找到了嗎,五歎了口氣家裏一個人影都沒有。

江措皺緊眉頭,把電話掛了。

如果不在山上,他想不起來徐魯會去哪兒。再次撥電話過去的時候,那邊依然是關機。

消防車開出了礦山,慢慢行駛在回程的山路上。

江措煩躁的揉了下頭,正想點根煙抽,身後六子遞上了一根,打著火機,江措接過咬在嘴裏,低著頭,湊上火機點燃,吸了幾口。

“煩什麽呢隊長?”六子問。

長城湊近:“嫂子?”

江措瞥了他倆一眼。

六子:“知道你現在看著像什麽樣子嗎?就跟一個二十歲的毛頭子一樣,魂不守舍心不在焉,這就是愛情的力量啊。”

長城:“徐記者可真行。”

六子:“這樣一個女人走進你心裏什麽感覺?你瞅瞅人家啊,為了你從大城市來咱這地方,又知書達理,一看就是書香門第出來的大姐,被這樣一個人喜歡什麽感覺?”

長城:“兩句。”

江措抬手挨個拍了一下他倆的頭:“邊兒玩去。”

“無聊唄,吧隊長,你看看我倆現在這多麽富有求知慾的眼神就知道了。”六子雙手握拳,一同抵在下巴下,眨了眨眼睛,“隊長?”

長城也做著相同的動作,眨眨眼睛道:“隊長?”

駕駛座的林撲哧一下笑了出來,一隻手握拳,抵在下巴下,對江措眨眨眼道:“隊長。”

江措:“……”

六子嘻嘻一笑:“看在我沒多久就退伍的份上,隊長你就可憐可憐……”

話還沒完,遠處一聲巨響。

那響聲太大,以至於震的消防車都搖晃了一下。前後幾輛車迅速停了下來,江措很快朝窗外看了一眼,礦山上空濃煙滾滾。

長城一身冷汗道:“怎麽了?”

對講機裏程勇幹脆冷硬道:“掉頭。”

山路彎彎繞比較多,幾輛車往回開費了些時間,還沒有開出一會兒,,路兩邊已經不間斷的有石頭滾落下來,隨即跟著的是忽然變暗的。

六子不禁皺眉道:“剛檢查過一點問題都沒有啊,這怎麽回事?”

江措:“去了再。”

消防車還沒有開過去,上已經下起了雨來,慢慢的越來越大。礦上的火勢被雨水很快撲滅,眾人正要鬆一口氣,隻聽見山上又一聲巨響傳來。

程勇道:“大家做好救援準備。”

雨水太多,山路又被大石擋住去路,所有消防隊員即刻下車,江措迅速安排作戰計劃,現在這樣的情況,火已撲滅,距離又遠,但還不確定礦上是否還會發生爆炸,是否有人員傷亡,不確定因素太多,基本都是隻能背著滅火器和破拆工具上了。

一堆人冒著大雨跑過去的時候,礦上已經亂作一團。

就剛才還屹立在那兒的礦頂已經塌陷,現場除了濃煙和大雨,隻有零星幾個人趴在一堆亂石廢墟裏刨人,還有幾聲悲號的大喊。

江措跑過去,眼睛被大雨打到很難睜開,大聲喊:“怎麽回事?”

男人大喊,哭聲都出來了:“都他媽跑了,我兄弟還在底下呢。”

江措回頭喊:“這邊來兩個人。”

剛才那場爆炸就連礦上工人都不知道怎麽回事兒,大家正準備下去幹活,就聽見底下一聲巨響,被嚇懵了,幾十個人迅速就往外跑,有一些沒跑出來被壓在了裏頭。

下山有兩條路,估計他們都從後山跑了。

雨勢越來越大,砸在冰冷的破石上。一堆橘黃色的身影在這大雨磅礴裏襯的更顯眼,一個個伏著身子,一塊石頭一塊石頭用手搬開。

髒水打在臉上,整個人被淋得濕透,這會兒沒有一個人顧得上喘氣,找累了抹把臉繼續埋頭幹。可這石頭壓得太重,要扳開也得費很大的勁兒。現場一片混亂,根本不確定哪裏還有人,也不敢排除再會出現爆炸風險,雨水又太大,這樣地毯式救援,實在困難。

江措的全身已經泥濘不堪,整個人都快要埋在石頭裏,手上不知道被劃了多少口子,髒水流進去,一雙手沾滿了黑泥。

遠處有幾個人穿著工服衣服的人跑過來,幫著他一起抬起那塊大石。江措抬頭一看,楞了一下。

是老錢,帶著一幫兄弟:“哥想過了,不能見死不救。”

江措抹了把臉,低頭道:“我喊一二三,大家一起用力。”

那大雨一直在下,從早上下到中午。礦上的救援緊張又急迫,目前已經挖出三四個人,隻能讓六子帶兩個人背下山去。醫護車進不來,山上訊號也已經中斷,就目前的情況來看,隻會更糟。

他們連續奮戰在一線,此刻已經大部分已經有些疲憊,最多歇一會兒又繼續爬起來幹。遠遠看去,那橘黃色的消防服已經被灰泥染了色,又髒又重,濕透。

程勇:“照這樣下去,泥石流就該來了。”

江措那會兒蹲在在石頭上,一隻手已經磨出了血泡,他硬生生給挑開了,流的滿手都是,和在泥水裏,朝石頭縫裏鑽了進去。

他跟沒聽見似的,仍然低頭,用手一個個將石頭搬開。

程勇握住他的一隻胳膊,站在他麵前,大聲道:“我收隊聽到沒有?!過不了多久最多一個時,再不走就來不及了。”

江措沒吭聲,低著頭繼續幹。

程勇:“江措!”

江措:“要走你走。”

“你給我清醒一點。”程勇大喊道,“現在不是逞英雄的時候,這地方再呆就危險了,山下現在有可能已經被洪水淹了。”

江措聞聲,動作一頓,抬眼。

程勇:“必須馬上離開這。”,路邊的積水慢慢褪去,他拎著頭盔,一邊抽煙一邊往前走。身後消防車慢慢滑過來,長城開啟窗子叫他:“上車,隊長。”江措咬著煙,扯下身上的消防服,連同頭盔一起從窗戶扔了進去,抬頭含糊道:“你們回。”“你去哪兒?”六子探出頭。江措眯起眼:“找抽是吧。”六子倏地縮回腦袋,嘿嘿一笑。江措:“趕緊走。”消防車呼嘯而去,留下江措一個人在後麵。黑夜還沒有完全褪去,遠處夾雜著幾處燈火,照著前邊的路。江措捏著煙抽了一口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