舒遠 作品

第48章

    

我宣過誓的。”江措沒話。徐魯接著道:“願意付出生命那種。”江措看著她,目光變得複雜起來。他直起身,倒了杯水,道:“把水喝了,我去找點吃的。”完就出了門。江措並沒有立刻走,他在門口站了會兒。莫名覺得煩躁,靶了把頭發,轉身去了廚房。灶台上擱著青菜西紅柿,碟子裏放了幾個饅頭,涼的。他又出去,冒著雨從後院拾了些柴火,往鍋裏添了些水,很快生起火,拉起風箱,順便抽了根煙,湊近火點上。江措看著那火,嘴裏吐出一圈...二〇〇九年深秋的一,是個平平常常的日子。

他們一起吃了一頓簡單的飯,吃完後江措要去一趟消防隊,問她要不要一起去,她很累,送他到區門口。江措送到這就行了,又不是不見了。徐魯看著他笑笑,早點回來。

然後她看著他離開,遠去,拐了個彎不見了。

直到他的身影消失了很久以後,徐魯才走了回去。她走的很慢,上樓梯,鑰匙插進鎖裏,開鎖,進了房間。

她朝四周環視了一眼,的客廳,沙發上還放著他的浴巾,陽台的窗簾被風吹了起來,洗手間的燈沒有關,臥室一片狼藉。

徐魯花了一個時打掃房間,洗了個熱水澡,換了身幹淨輕便的衣服,毛衣,外套,牛仔褲,還穿著運動鞋。

做完這些,她站在客廳裏。

手抄進衣服口袋,摸到錄音筆,裏麵的東西是昨晚從他衣服裏翻出來的優盤裏拷出來的,雖然沒有什麽價值,但也有用。

她最後看了一眼窗簾,走過去拉開,讓陽光進來。

房間本來空空蕩蕩的,忽然被陽光充滿,好像一下子回到春,每一個角落裏都盈滿了希望的樣子。

徐魯閉上眼睛,深深呼吸。

然後,再也沒有一秒鍾遲疑,拎起腳邊的黑色包,轉身開門,走了出去,一步都沒有再回過頭。

陽光慢慢從頭頂暈開,風也了。

江措到消防隊的時候,迎麵碰到六子,後者大驚失色的看著他道:“隊長?!你不在醫院待著跑回來幹嗎?”

“就這點傷待什麽醫院。”他,“老大呢?”

六子:“辦公室吧。”

江措“嗯”了一聲,徑直就往那方向走。

六子看著他還傷著的腿,走路也不利索,便隨後跟著道:“指導員好像在和人事兒,隊長,你先回宿舍歇歇唄,有啥事我去。”

江措聞聲,停下腳,道:“誰?”

六子搖頭:“不認識。”

江措臉色慢慢凝重起來,抬頭望了二樓一眼,沉吟片刻,沒有上樓,而是隨便在樓下找了個地方抽煙。

他靠著牆,問六子:“多久了?”

“十幾分鍾好像。”

江措低頭點煙,有意無意道:“張記者還來過嗎?”

六子:“沒有啊,好像有過一次,大夥午休的時候我撒泡尿出去溜達了一圈,張記者在和指導員什麽烈士,反正沒聽懂。”

“是她哥的事兒。”

六子點頭:“她哥是烈士啊?”

江措沒答。

六子忽然道:“出來了。”

江措抬眼看去,還是程勇親自送出來的。那人帶著一頂帽子,穿著黑色大衣,那張臉莫名的有些眼熟。

程勇並沒有看見他,送完人就上了樓。

六子:“指導員好像心情不太好啊,可剛送那人還倒客客氣氣的,那人誰啊這麽大麵子?”

江措眸子一縮:“回宿捨去。”

“那你呢隊長?”

江措沒話,直接上樓。

在程勇還沒來得及關上門之間,江措的手擋了一下,門被拉開,程勇瞬間眼睛瞪大,算是很驚訝了。

“你不在醫院嗎?”程勇問。

江措:“嗯。”

“腿還沒好亂跑什麽呢?”

江措:“有事。”

他的表情不太好,以至於程勇忽的噤聲,低眸不知道想起什麽,眉頭皺了皺,側身讓開一條路,道:“進來。”

江措進門,程勇反手關上。

程勇見他似乎也不是急著開口,徑自接了一杯水放桌上,然後坐在沙發上,對他道:“喝口水,坐下。”

江措站著沒動,道:“剛那個人我見過。”

那次第一商場著火,他後來又去了一趟,被人請去了人皇酒吧,剛見到的就是那請他的那個人。

可就這一句,程勇臉頰倏地一緊。

江措確定心裏所想,神色複雜的看了程勇一眼,偏過頭頓了兩秒鍾,然後回過臉看向程勇。

江措平靜道:“我想知道,老大你和他們什麽關係?”

程勇緊緊抿著唇,半晌道:“那人是商場那邊過來的,隻是了幾句上次的著火事故,你也知道,人家後台比較大,來咱這也算是給麵子,以後也好打交道。”

江措低笑了聲。

“商場那次著火,隊裏也是有責任的,沒有及時檢查出問題,按理來咱也應該……”

程勇還沒完,江措打斷道:“是沒檢查出來嗎?”

空氣近乎凝滯,兩人目光對視。

江措緩緩道:“我聽商場那塊地皮當年簽了十五年,如果因為嚴重的意外事故導致商場受破壞或者坍塌,合同到期三個月內,負責人有權提出災難賠償。算的沒錯的話,下個月就到期了。”

程勇哦了聲:“是嗎。”

江措嚴肅了:“老大。”

程勇:“你想什麽?”

“我之所以來問,是因為相信你,這麽多年出生入死,你要有什麽危險我江措第一個豁出命去。”江措道,“不管出什麽事。”

程勇咬了咬牙:“別再了。”

“我還記得當年來這第一,你拍拍我的肩好好幹,我背過無數次的消防誓言。”江措忽然站直了,將右手舉至頭右側,敬禮,鏗鏘有力道,“對黨忠誠,紀律嚴明。赴湯蹈火,竭誠為民。”

程勇慢慢閉了閉眼:“別了。”

江措:“這是你教我和張弢的。”

程勇情緒有些抑製不住,低下頭揉了把臉,好半沒有話。辦公室裏的窗戶被風吹得呼呼響,似乎又要變了。

許久,程勇道:“你還記得張弢當年出事後,我和上麵過不止一次追封他為烈士,可這事兒就是批不下來?”

江措知道,為這事他差點鬧省裏去。

“後來人皇酒吧鬧過一次失火事故,當時我帶隊去的,就那麽認識了。一來二去的,他們不知道哪兒得來的訊息,會給張弢弄個烈士。”

“我當時感激不盡,也承諾會還這個人情,所以有時候出隊便會格外照顧一些。隻是這人情久了,就扯不開了。”

程勇到這,停下來。

江措緩緩吐出口氣,輕聲道:“幾個月前,礦上出了事故,隊裏也去了車,可是半路又開回來了,是虛驚一場。新聞也是什麽沒抖出來,電視台連個屁都沒放,我也想知道,曉丹和這事兒什麽關係?”

程勇臉色瞬間變了,猛地抬頭。

“為什麽這麽問?”程勇緩緩道。

江措:“先回答我。”

“礦上那個事兒確實子虛烏有,電視台又不是張記者開的,報道什麽也不能她了算,你在懷疑什麽?”

江措:“曉丹來電視台是他們弄進來的吧?”

程勇眸子一暗。

“老大,我信你。”江措,“我答應過張弢好好照顧曉丹,這個也不會食言,今這事兒當我沒過,你也沒聽過,能早抽身就抽身,有需要幫忙吱一聲,刀山火海兄弟都敢去。”

江措完,轉身就要走。

程勇在身後叫住他:“放心吧。”

門被拉開,江措身影頓了一下,走了出去。還沒走出幾步,隊裏忽的警鈴大作,江措倏地就開始往樓下跑,全然不顧腳傷。

廣播裏道:“……煤礦區礦山六路發生嚴重坍塌事故,發現有不明火勢蔓延……距離市區三十五公裏的礦山……”

裝備室裏一二隊都在用最快的速度穿消防服,個個麵色嚴肅。消防隊的大門敞開著,消防車一輛接著一輛從裏麵開出來,往礦山方向駛去。

長城看了副駕駛座的江措一眼:“隊長,你這腳傷……”

江措:“沒事。”

對講機響起來,傳來程勇的聲音,似乎還刻意停頓了一秒鍾,才道:“火災原因不明,可能隨時會發生爆炸,注意安全。”

最後四個字壓得極重,江措明白的。

他看了一眼後視鏡裏跟著的第二輛消防車,隱隱約約還能看見程勇的輪廓,低沉道:“放心吧老大。”

市區距離礦山路,按照現在的車速,過去大概十多分鍾。

江措看了眼窗外一閃而過的梧桐,掏出手機給徐魯打了個電話,卻是忙音。不知道為什麽,有種不太好的預感,又撥了一個電話給五,直接道:“去家裏找下你嫂子。”

掛掉電話,長城擔憂道:“怎麽了?”

江措沉默著,一言不發,麵目沉靜,連續給徐魯撥電話,還是撥不通的時候心底忽然跟漏了氣似的。

“開快。”他。

消防車加速行駛在公路上,路過一個有一個路標牌。每近一點,江措的心就慌一些。他一遍遍的回想起昨晚她所有的樣子,是那樣的平靜,明明今還照常送他下樓,笑著早點回來。

江措不安的看向窗外,那座礦上愈來愈近。

氣似乎也要變了,陽光被烏雲驅趕,成團成團往山上飄去,車外的風刮到耳邊直作響,沉重的讓人有些喘不過氣來。

後來那樣一個看似普通的一,卻成為了所有人都忘不掉的日子。山城遭遇百年罕見大雨,洪水爆發,短短半個時大半座城已經湮沒。

湮沒之前,山上發出重重的坍塌聲。

那聲音轟隆隆的,伴隨著幾下爆炸而來,再也沒有什麽能壓住這個潮濕,落後,昏沉的城了。。江措正沿著地下橋外的長街往下走,他已經換上了消防服,整個人都是一襲黑,隻有衣服上明黃的橫條在這雨夜尤為顯眼。他打著手電筒,一邊走一邊檢查路況。還沒走多遠,就聽見身後的指揮現場發出幾聲喊叫,又是那個女人,堵在程勇跟前,不用猜也知道什麽。他哼笑一聲,回頭繼續走。前麵有人喊他:“兄弟,幫個忙。”那人開著一輛五輪,車的後半部分陷入了水坑裏打滑出不來,此刻正費力推著,卻毫無作用。江措迅速跑了過去,搭了把手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