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出雲 作品

第177章 執子之手(3)

    

在這片草原上。蕭胤特意囑咐她,要她戴上昨夜他送給她的手鏈,他要她什麽也不要做,隻需配合他的行動,那便是幫了他的大忙。皇帝所住的金頂帳篷就是與眾不同,非常宏大華貴。帳內鋪著紅毯,擺放著長長的桌案。花著雨被蕭胤領到裏麵,拜見了北朝皇帝和夜妃。北帝端坐在幾案旁,一雙星目閃著犀利的光芒,深深地落在花著雨身上,劍眉一擰,深沉威嚴地說道:“胤兒,這個女子有什麽好,值得你如此費盡心機苦求?”北帝不愧是蕭胤的老爹...姬鳳離動了動,伸手抓住花著雨的手腕,慢慢睜開眼。

“寶兒!”他蒼白的臉上浮出淺淺的笑,如夜深邃的眼睛刹那間波光瀲灩。

“離,還痛不痛?”花著雨抬手,纖細的手指挪移到他的額角處,輕輕按揉著。

“每日裏痛一痛,我早已習慣了。”他低低說道,聲音裏隱含著一絲苦澀。他起身將她輕輕摟在懷裏,伸手撫在她隆起的腹部,一遍一遍地撫摸。腹中的孩子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撫觸,開始胎動了。姬鳳離嚇了一跳,揚眉說道,“寶兒,我們的寶寶在動。”

花著雨看著姬鳳離如孩子一般的笑臉,心中一陣酸澀,“寶寶知道你是他的爹爹,寶寶也想你了。”

姬鳳離微笑頷首,鳳眸中水霧氤氳,更加輕柔地撫摸著花著雨的腹部。

“離,你什麽時候知道我懷有身孕的?”花著雨輕聲問道。

姬鳳離輕聲道:“我到北朝去看過你幾次!”

他不會忘記,當他看到她臃腫的身形時,他是怎樣努力地壓抑,才克製住要衝上去抱住她的渴望。

花著雨一怔,怪不得在北朝有時候出門會有一種被窺視的感覺,原來,是他到北朝偷偷看她了。

“你真可恨,你是個騙子。”花著雨極力不去想不去提他身中蠱毒的事情,可是最後終究沒有撐住,眼淚無聲地順著臉頰滑落。

“為什麽不告訴我呢?為什麽?”她淒聲問道。

姬鳳離愣了愣,麵上表情仍是慣常的沉穩,隻是眸底卻滑過一絲異樣的情緒,“寶兒,你真的不知道我身中蠱毒?”

“你不告訴我,我怎麽會知道?”她恨恨地說道,為他這麽久的欺瞞。

“寶兒,不要哭。”她的淚,似乎滴落到他的心中,讓他整顆心都疼得碎掉了。

“我怎能不生氣?就因為你病了,你就趕我走?為什麽不讓我留下陪著你?你以為你將整個南朝留給我,我就會高興了嗎?我什麽都不要,我隻要你。”偎在他懷裏,她緊緊地抱著他,像即將溺死的人抱住最後一根浮木。

“寶兒,別難過。”他輕輕拍打著她的背,柔聲哄著她。他竭力讓自己的聲音變得淺淡,似乎,他根本就不在乎自己的生死。可是,他的心中,卻是那樣的苦澀。他的確看淡了生死,可卻在重見她的那一刻,心絃劇顫,萬般不捨。天知道,他多麽捨不得離開她。

“寶兒,我沒事,就算我走了,你也一定要好好地照顧自己。”他揚唇說道,一縷淡淡的笑意自蒼白無血色的臉上極慢地漾出來,溫潤淡雅。

花著雨閉上眼睛,好似有什麽東西從胸腔內掉落,碎成了幾瓣。

姬鳳離的蠱毒發作得越來越頻繁,沉睡的時候也越來越多。每每看到他在床榻上睡著了,她都生怕他一覺醒不過來。

這一日,雪後初晴,花著雨搬了軟椅,扶著姬鳳離在桃林中曬太陽。日光,透過落滿了積雪的樹丫,千迴百折地照在姬鳳離蒼白的臉上。他長睫微翹,眸中含著淡淡的笑意。

“寶兒,這個時候禦花園中的梅林風景一定很美,我們去梅林走走。”姬鳳離微笑著說道。

花著雨凝眉道:“禦花園離這裏很遠,我去吧,我去折幾枝梅花插到花瓶裏,放到屋中。”

“也好!”姬鳳離含笑道。

花著雨頷首道:“那我去了,你在這裏乖乖地曬太陽。”

姬鳳離微笑起來,狹長的丹鳳眼彎成了漂亮的月牙狀。花著雨轉身而去,姬鳳離深深地凝視著她的背影,目光灼灼帶著刻骨纏綿。她的身影消失在桃林中,他的眸光一點一點變得黯淡。

“藍冰,唐玉,你們出來吧!”姬鳳離淡淡說道。

桃林中,藍冰和唐玉緩步走了出來。

“皇上,你真的要離開?”藍冰凝眉問道。

姬鳳離點了點頭,深邃的眸中滑過一絲決絕。他不能讓她眼睜睜看著他死去,這樣她會痛苦,他不願讓她痛苦,那樣就算他死了,他也會心疼的。

一輛馬車悄無聲息地穿過桃林,駛到了桃源居門前。就在姬鳳離要上車時,安和泰從林子裏快步走了過來。他們從花老夫人處打聽到花著雨來了皇宮,早在兩日前已經到了。

安上前一步,沉聲說道:“皇上,你就這麽離開嗎?您不覺得這樣做她會更難過嗎?”

姬鳳離淡淡道:“我就是怕她難過。我不要她看到我最後的樣子,這樣她可以很快忘了我。”

安聞言,忽然笑了出來,“你以為她這一生還會忘記你嗎?你難道不知道,上一次,你設計假死,她差點隨你而去嗎?她買通了刑場上不少官員,想要讓你假死以救你出去,沒想到你自己早安排了假死。她以為你真被她所殺,唐玉帶人殺她時,她連躲都沒有躲,掉到水中,她甚至都沒有掙紮一下。我救她上來時,她在昏迷中,一直喊著你的名字。”

泰沉聲說道:“當日她抱了必死之心,若非我救得及時,恐怕她早就不在人世了。後來,如若不是為了洗清你的冤屈,我想她不會活下去。皇甫無雙大婚之時,你可知蕭胤為何指出丹泓纔是北朝公主?是為了洗清你謀逆的罪名。那是她求他那麽做的。”

唐玉聞言,慌忙跪在姬鳳離麵前,“皇上,屬下罪該萬死。”當日報仇心切,如今想來,那時她確實是沒有躲閃。

“難道真是如此?那一次,屬下也發現我們從刑場上離開得比我們想象的要順利。”藍冰低低說道。

姬鳳離卻恍若未聞一般,他閉上眼睛,內心深處,炸開一種痛楚,比蠱毒的折磨還要痛。他一直以為她是恨他的,一直認為她留在宮中,是為了花穆。尤其是知悉她是前朝公主後,他更是認為她留下是有所圖謀的。

她說過愛他,還說過不止一次。可他從未相信過她,他始終認為她愛的,另有其人。他一直以為她在利用他,他也願意被她利用,不管她為什麽留下,隻要她留下就行。但是,他還是時時刻刻感覺到恐慌,因為他怕她離開,所以他禁錮她,也傷害了她。也因為如此,當他知悉自己深中蠱毒時,他才毫不猶豫地趕她離開。

一直以來,他覺得都是自己在強求,一心要抓住那些本不屬於他的幸福。

他從來不知,他做夢都渴求的感情,他認為他這一生都不會得到的摯愛,原來早就已經降臨到他身上了。

他捂住胸口,劇烈地咳嗽了幾聲,隻覺得心跳得越來越激烈,如同火焰在燒灼著一般。

“我要去見她!”他一字一字說得很慢,漆黑的鳳眸閃著一抹異樣的光,深邃逼人。

花著雨立在梅林之中,眼前,千百樹梅花,競相盛放。輕風掃過,處處都縈繞著疏梅的幽香。

阿貴說了,泰也說了,宮中所有的太醫也說了,蠱毒已深,怕是熬不過這個冬日了,他恐怕連他們的孩子都見不到了。

為什麽會這樣?

你說過要執子之手,與子偕老。你說過要陪我生生世世。你說過你生我生,你死我死。可是如今,你卻要丟下我和孩子了。

她在一塊古拙山石上坐下,仰望著滿林子的梅花出神,似乎有什麽溫熱的東西從眼眸中流出,沿著臉頰肆意流淌。

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在前方響起,花著雨抹去淚水,恍惚抬頭。隻見前方的梅樹下,多日不見的錦色淡然凝立。她身形單薄,衣裙在風裏飄揚,好似風裏一朵落花。

花著雨想不到會在這裏看到錦色。隻是,這還是曾經的錦色嗎?臉色蒼白憔悴,表情淡漠無情,和過去判若兩人。

花著雨掏出錦帕,悄然抹去臉上的淚。

“錦色,這麽久以來,你都在哪裏?”她望著錦色,心中說不出來是什麽滋味。錦色,說到底,也不過是花穆的一個棋子罷了。

“在哪裏?自然是一直被他囚禁了。”錦色苦笑著說道,她的視線從花著雨的腹部掃到她的臉上,忽然盈盈一笑,然而,那笑裏的淒楚,還是狠狠地刺痛了花著雨的眼。

花著雨萬萬沒有想到,錦色一直都是被姬鳳離囚禁起來了。她忽然想起一個問題,當初,和皇甫無雙互換的那個公主,被花穆抱走的公主,會是誰?

“錦色,你如今是在皇宮裏嗎?”花著雨緩緩問道。

“是,我是在宮裏,住在宮中的佛堂裏,那裏有一個人,她剛剛告訴我,她是我的母親。”錦色勾唇,一抹嘲弄的笑意慢慢漾開。

花著雨心中一凜,住在宮中佛堂中的,是聶皇後。

“錦色……”花著雨望著平靜得好似一抹幽魂的錦色,忽然沒有了言語。此刻,無論說什麽話,都是蒼白無力的。

“其實,從一開始,相爺他就沒有真正地相信我。不過,當他知悉整個計劃後,他並沒有殺我,而是派人將我囚禁了起來。當時,他以為我懷了他的孩子。可是,他萬萬沒想到,給他解媚藥的人根本就不是我,而是你!”錦色淒楚地說道。她的眸光從花著雨的臉上掠過,最後停留在她隆起的腹部上。

“原來,小姐有了他的孩子。這麽說,他的蠱毒是小姐下的了。我還以為,小姐是真的愛他,卻原來,你也不過是為了害他!”錦色仰麵長笑,淚水從眸中滑落,“可憐他那麽愛你!”

花著雨心中一凜,上前一步,抓住錦色的手急急問道:“錦色,你說什麽?”

錦色盈盈笑道:“說什麽?難道你不知道?”

花著雨搖搖頭。

“你真的不知道?”錦色揚眉不可置信地問道,隨即淒然笑道,“你不要裝了,除了你,還有誰能在他身上下這樣的蠱毒?你還記得當日在軍營他所中的媚藥吧?那不是一般的媚藥,那是青絲繞,是一種連續吸入七七四十九日後,才會發作的藥,因為劑量很小,所以隱在火燭中,根本不會被發覺。但是,一旦中了青絲繞,便必須要用女人來解。”

“那一日,我押送糧草到了軍營,並非是巧合,我原本打算要為相爺解毒的。可惜的是,我去得晚了,反倒被你解了毒。當時我心中既傷心,又慶幸。因為花穆在我身上下了一種蠱毒,名叫魅殺。一旦我和男子同房,這種蠱毒便會匯入男子身上。聽名字你就知道這種蠱毒多麽厲害了吧?”的傷已經無礙,多謝殿下關心!”真是能裝啊!都衣衫不整了,還如此雲淡風輕,優雅倜儻,她真想殺殺他的氣焰。“相爺既然大好了,怎麽不給殿下行禮呢?況且我們殿下還站著呢,左相你怎麽能坐著?”花著雨毫不客氣地說道,希望他施禮時可以露出衣衫不整的樣子。一聽此話,藍冰忙叫侍衛又搬來一把竹椅,皇甫無雙慢悠悠地坐了下來。他也是機靈之人,聽到花著雨似乎話裏有話,淡淡說道:“左相,看你臉上的青紫倒是消了不少,身上應該也...